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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学刊》徐坡岭教授:亚美尼亚经济一体化选择及在“一带一路”建设中的机遇

  • 2018.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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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签署《欧亚经济联盟条约》,亚美尼亚在2014年10月启动加入欧亚经济联盟的程序,2015年亚美尼亚正式成为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1991年苏联解体后,亚美尼亚成为一个独立的现代民族国家,但由于所处的地缘政治和经济环境以及与阿塞拜疆、土耳其的历史恩怨,其对外关系发展受诸多制约。在国防、安全、经济等方面形成了对俄罗斯的单方面依赖。从自身经济结构和目前面临的经济增长和发展问题来看,亚美尼亚的这种单向一体化选择不利于其解决经济中面临的问题。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以及中俄发表《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俄罗斯联邦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和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后,作为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和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国家的亚美尼亚迎来了重要的发展机遇。

一、亚美尼亚基本经济状况及外部经济关系

1991年底,亚美尼亚开始了充满震荡的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进程。经过20多年的市场化转型和经济发展,目前亚美尼亚已经建立起一套基本符合现代市场经济特征的经济制度,在价格机制、市场竞争、对外开放和货币金融制度方面,基本完成了经济市场化的转型任务。

(一)基本经济状况

亚美尼亚是一个人口将近300万、面积约2.9万平方千米的内陆国家。在苏联时期,亚美尼亚积累了一定的现代化经济基础。1991年成为独立主权国家之后,亚美尼亚经济出现严重衰退,到20世纪末趋于稳定,进入21世纪迎来了一段快速增长期。截至2016年亚美尼亚城市化率为63.6%,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居民100%可以用上经过处理的饮用水,城乡通电率达100%。但亚美尼亚的经济自生能力较差,容易受外部因素影响,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和2014年俄罗斯石油和卢布危机都给亚美尼亚经济带来不小的冲击。

根据亚洲开发银行2017年发布的基础数据,亚美尼亚经济相对欠发达,具有一定的开放性。2016年亚美尼亚国内生产总值(GDР)为105亿美元,人均GDР为3 500美元,劳动人口人均月工资收入393美元,在全球排名第133位。

1.近5年来经济增长逐渐放缓并趋于停滞

2012—2016年,以亚美尼亚货币德拉姆现价计量的GDР分别为4.27万亿、4.56万亿、4.83万亿、5.03万亿和5.07万亿,折算成现价美元分别是106亿、111亿、116亿、105亿和105亿。扣除物价上涨因素,经济增速分别为7.2%、3.3%、3.6%、3.0%和0.2%。与经济增长放缓相对应,物价指数从温和的通货膨胀转为2016年的通货紧缩。2012—2016年的物价指数分别为102.6、105.8、103.0、103.7和98.6。

亚美尼亚近年来的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占GDР的比重缩小,增长速度呈现负增长或微弱增长的态势。2012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率为-2.6%,2013年-7.7%,2014年和2015年恢复微弱的正增长,2016年再次转为负增长,且降至-10.8%(见表1),2016年固定资产投资率仅为7.6%。这严重削弱了亚美尼亚经济的产业和技术基础。

2012—2016年,亚美尼亚对外贸易呈萎缩态势。这一方面与货币——德拉姆贬值有关,另一方面也与其主要贸易伙伴俄罗斯的经济危机有关。德拉姆贬值降低了亚美尼亚的购买力,导致进口下降。但货币贬值带来的出口产品竞争力上升却没有得到产业支持。

2.经济结构及其变化趋势与经济现代化方向背道而驰

欠发达国家经济现代化的核心是增强制造业能力和提高现代技术水平,在此基础上,发展具有较高水平的现代服务业和具有一定国际竞争优势的相关特色产业,从而保证国家经济在一定程度上拥有自主性和独立性。但在亚美尼亚的经济结构中,物质生产部门比重逐年下降,其中制造业部门萎缩。这反映出亚美尼亚经济发展存在长期隐忧。

从GDР增加值国内生产总值增加值在统计中不包括产品净税收(总产品税减去补贴等转移支付)。在国民经济统计中,从收入法的角度,总产出包括第一、第二产业,服务业部门(第三产业)产出和净产品税。的角度看,2012—2016年,亚美尼亚第一、第二产业产值占GDР的比重从51.3%降至45.3%,服务业(第三产业)比重从48.7%上升到54.7%(见表2)。不考虑各产业的税收负担,2012—2016年农林渔业产出占比下降2.3个百分点,工业增加0.6个百分点,建筑业下降3.3个百分点。与此相对应的是,服务业在经济中的占比有了较大幅度上升,这实际上是产业轻型化和轻资产化的表现。而且属于生产性服务业的批发零售、维修服务业和交通运输、信息通信业产出占比下降(分别减少1.7个百分点和0.8个百分点),说明亚美尼亚的物质生产部门总体产出能力在下降。

从包含净产品税的产业构成看,亚美尼亚经济结构的逆工业化和轻型化趋势明显。特别是农业、采矿、加工制造业等物质生产部门逐年萎缩,税收贡献能力也在不断下降。表3数据显示,从2012—2016年,亚美尼亚农业产出在GDР中的占比下降了1.9个百分点,建筑业下降3.7个百分点,加工工业下降0.2个百分点。与表2一样,这种变化反映了亚美尼亚经济发展缺乏良好的成长性。

物质生产部门的萎缩,导致为其服务的生产性服务业也出现萎缩。商品批发零售、机械维修服务、工程设计、交通运输与仓储服务、信息与通信服务、金融保险服务、场地管理与活动支持等部门的产出占GDР的比重逐年下降,非生产性服务业产出比重上升。这种结构变化损害了国民经济的技术基础。

3.失业率高,人口流失现象严重

近年,亚美尼亚经济受高失业率和人口流失的困扰。16—65岁的劳动人口共131.64万,占总人口的43.88%。适龄劳动人口中,海外移民人口居高不下。据民政部门统计,尽管亚美尼亚总人口只有300万,但从独立至今其海外劳务移民已累计达300万人。赴海外劳务,一方面为亚美尼亚带来了大量的侨汇收入,成为亚美尼亚国民收入的重要来源,2015年这一收入在GDР中占比将近20%。另一方面,海外移民也正在损害亚美尼亚国内的人力资本质量。而大量人口移居海外正是由于国内经济不景气和就业机会减少造成的。

受经济衰退的影响,2016年亚美尼亚就业人口只有107.26万(其中农业就业人口37.9万),2015年和2016年的失业率分别为18.5%和18.3%。2016年,在15—24岁的青年当中,既没有接受教育或培训也没有就业的人占35.6%(既没有接受教育或培训也没有就业的女青年占34.8%,男青年占36.4%)。按照亚洲开发银行的统计,亚美尼亚日均消费少于1.9美元(购买力平价)的人口比例为2.3%(2014年),但按照亚美尼亚的贫困线标准,2015年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人口比例达29.8%。亚美尼亚整体收入水平不高,但贫富差距不大,2014年基尼系数为31.5。

(二)亚美尼亚对外经济关系

由于苏联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地区分工结构和加盟共和国之间的分工关系,1991年底独立之后,俄罗斯一直是亚美尼亚最主要的经济贸易伙伴。这一方面是由既有的技术体系和分工关系决定的,另一方面是由亚美尼亚所处的地缘经济环境决定的。在亚美尼亚的邻国中,其与土耳其的关系长期无法正常化,经贸关系甚至需要经第三国实现。与阿塞拜疆存在纳卡冲突,边境处于封锁状态。其他两个邻国伊朗和格鲁吉亚的经济技术水平尚无法为亚美尼亚经济国际化提供足够的市场和产业技术支持。为了国家安全和经济发展,亚美尼亚长期以来一直把俄罗

斯作为最主要的合作伙伴,但也在积极地发展与欧盟、美国、加拿大的经济关系。“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中国与亚美尼亚的经贸合作关系也得到了快速发展。

1.2008年以来亚美尼亚经贸伙伴朝多元化发展

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亚美尼亚的外部经贸伙伴中,俄罗斯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金融危机暴露了俄罗斯经济的结构性问题,2014年的卢布和石油危机严重地打击了俄罗斯对周边国家的经济影响力,亚美尼亚的外部经贸伙伴也发生了一些带有多元化性质的积极变化。

在2008—2015年亚美尼亚的十大出口国排名中,尽管俄罗斯排在首位的地位无可动摇,但中国、加拿大、格鲁吉亚、保加利亚、伊朗等国作为亚美尼亚产品的出口目的地,在其出口总额中的比重有了大幅上升(见表5)。与亚美尼亚出口目的地的较大变化相比,其产品进口来源国的位次表现相对稳定。

2.加入欧亚经济联盟之后出现贸易转向

在关税同盟和自贸区理论中,关税同盟和自贸区的建立具有贸易创造效应和贸易转移效应。其中,贸易创造效应来自于关税壁垒和非关税壁垒的降低,使得原先的不可贸易品成为可贸易品,同时,随着市场扩大和分工细化,将出现贸易品种类和数量的扩展。贸易转移效应则是因为随着成员国之间关税壁垒和非关税壁垒的降低,使得原先与第三方的贸易转向关税同盟和自贸区成员国之间。通常认为,贸易创造效应将从整体上扩展经济福利,而贸易转移效应则主要涉及贸易福利在不同贸易合作伙伴之间的重新分配,同时,贸易转移效应有可能使得合作伙伴从技术和生产率水平更高的伙伴国替换为技术和生产率水平更低的伙伴国,可能引发福利损失。

亚美尼亚在成为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之后,尽管2015年对外贸易总额有所下降,对外贸易总规模没有扩展,但合作对象无论是在欧亚经济联盟内,还是在欧亚经济联盟外都发生了较大变化。

表6的数据显示,2015年亚美尼亚自联盟外的进口从2014年的33亿美元减少为2015年的22亿美元,但与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的贸易只有小幅下降,从14.31亿美元减少为13.36亿美元,2016年回升到14.71亿美元。这说明,在经济低迷和德拉姆贬值背景下,亚美尼亚与联盟成员国之外的贸易被联盟内贸易替代,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之间关税的减免和非关税壁垒的降低使得亚美尼亚对外贸易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转向。

2015年1月1日欧亚经济联盟正式启动之后,很快进入了关税壁垒和非关税壁垒的清理阶段。按照欧亚经济联盟的日程设定,到2025年除了实现进出口零关税(特定成员、特定产品除外),非关税壁垒的负面清单也要实现最小化。在亚美尼亚签署的加入欧亚经济联盟的协定中,联盟为亚美尼亚肉类和谷物进口关税设定了一个过渡期,但在2025年也要达到与其他成员国相同的水平。

经过2015年的运行,2016年欧亚经济联盟的贸易转移效应迅速显现。在2014年卢布危机和石油危机双重影响下,2015年俄罗斯对外贸易比2014年减少1/3,进而导致亚美尼亚与俄罗斯以及其他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相互贸易负增长(-20.9%),2016年亚美尼亚对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的贸易比2015年增长了53%。

二、经济增长和发展的核心问题

从经济结构可以看出,作为一个以农业和采矿业为主要支柱并具有一定现代化经济基础的内陆国家,亚美尼亚的经济发展主要取决于两方面因素:首先,在开放经济条件下,当亚美尼亚经济融入外部经济循环时,发挥自身的比较优势,并形成竞争优势,从而与外部建立有利于本国经济发展的分工与经济合作关系;其次,亚美尼亚经济增长必须建立在提高投资率的基础上,投资率的提高可以通过两个途径实现,一是提高自身的积累率,二是引进国际资本,利用外资构建本国的产业技术基础。

(一)亚美尼亚经济发展有三大障碍

自然资源匮乏、现代产业基础落后和地缘经济环境恶劣是亚美尼亚经济发展的三个最大障碍。

亚美尼亚地处南高加索内陆地区,周边地缘政治经济环境恶劣对其经济发展造成很大影响。与土耳其关系无法正常化,因为边境争端受到阿塞拜疆的封锁。而另外两个邻国格鲁吉亚和伊朗都是经济发展程度相对较落后的国家,无法为亚美尼亚经济发展提供市场和资本支持。

在自然资源方面,亚美尼亚一直无法实现粮食自给。矿产资源主要有铜矿、铜钼矿和多金属矿,但缺少化石能源。工业基础薄弱,多数工业设备和制成品需要进口。原有的米沙摩尔核电站因为技术和安全问题需要关闭,新核电站建设需要45亿—49亿美元的资金,进入工程建设阶段还要克服许多困难。

(二)低固定资产投资率是制约亚美尼亚经济增长的最根本问题

现代经济增长理论认为,要素投入的增加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是推动经济增长的两个根本途径。其中,高积累率和高投资率在现代经济增长中居于核心地位。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和技术进步主要依赖于产业集聚和分工的深化,干中学是劳动生产率提高和技术进步的主要源泉。对于大多数国家而言,技术革命引发的技术进步和劳动生产率提升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而对于那些不具有市场规模的国家而言,在开放条件下加入国际分工,实现规模经济效应、产业集聚效应和分工深化效应,是提升本国劳动生产率的唯一途径。因此,投资增长和要素投入的增加是经济增长的前提条件。

在亚美尼亚,极低的固定资产投资率(见表7)是其经济增长和经济规模扩张的主要障碍。如前所述,由于资本匮乏,亚美尼亚经济在近5年来出现了轻型化和轻资产化的发展趋势。这种趋势尽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回避资本积累不足的问题,但服务业的发展并非建立在其内部结构优化基础上,相反,生产性服务业的萎缩和消费性服务业的扩张意味着亚美尼亚经济的技术基础仍在恶化。

亚美尼亚固定资产投资率一直处于很低的水平,不足以实现扩大再生产,甚至不足以维持简单再生产。2012—2016年亚美尼亚的固定资产投资总额分别为12亿美元、11亿美元、11亿美元、10亿美元和8亿美元,固定资产投资率分别为11.2%、10.0%、9.6%、9.1%和7.8%。维持简单再生产的固定资产投资率需要保持在20%左右的水平,如果把固定资产投资率提高到25%,经济增长将出现扩展的迹象,超过30%的固定资产投资率将推动下一个生产周期的大规模经济扩张。相反,低于18%的固定资产投资率预示着经济增长处于收缩甚至萎缩的状态。亚美尼亚固定资产投资率无法支持其经济快速增长。其经济发展前景堪忧。

(三)高贸易赤字、较高的债务及财政赤字与低资本形成之间构成了恶性循环

亚美尼亚的低固定资产投资率与长期外贸逆差有很大关系。一般新增GDР在用途上分为消费、投资和净出口。其中,设备投资、存货投资和贸易顺差被视为净积累,贸易逆差则被视为净消费。自2000年以来亚美尼亚进口总额一直远超过出口总额,外贸逆差逐年扩大,如2008年进口总额达44.26亿美元,出口总额仅为0.57亿美元,贸易逆差达44.69亿美元,占当年GDР近40%。2012年贸易逆差为42.39亿美元,占当年GDР(106亿美元)的39.99%数据来源于亚美尼亚国家统计局,httр://www.armstat.am/ru/?nid=159。2012年之后,亚美尼亚的逆差有所下降,但仍维持在10亿—35亿美元之间。

由于外贸赤字和经济结构问题,国家债务负担持续上升。2012—2016年,主权债务总额从1.763万亿德拉姆升至2.872万亿德拉姆,主权债务占GDР的比重从44.1%升至56.7%,政府财政赤字占GDР的比重也从1.5%升至5.6%(见表8)。

由于缺乏经济基本面和储蓄率、积累率的支持,亚美尼亚的高主权债务水平、高财政赤字和高贸易逆差使得国家信用和在国际市场融资的能力都受到严重影响。高债务负担和高财政赤字将给国家的经济安全和经济稳定带来严重影响,并进一步影响到经济发展的长期潜力。

(四)经济自主性差,易受外部因素影响和冲击

尽管亚美尼亚是居于内陆的小国,但经历了市场化经济转型之后,其经济开放度(进出口占GDР比重)已经达到较高的水平,2012年其进出口占GDР的比重达53.1%,接近59%的世界平均水平(表9)。

2015年,受本币汇率贬值的影响,亚美尼亚进口大幅下降,进出口总额占GDР的比重比上年下降6.7个百分点,2016年出口快速增长,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进口额的下降,2016年进出口总额占GDР的比重再次回升。更高的对外开放度意味着更高的对外经济依赖度,特别是对于那些国民经济体系不够健全的小国开放经济而言,更是如此。对俄罗斯的经济依赖使得亚美尼亚与俄罗斯之间在面临经济危机时出现了相关度很高的共振现象。而且,从冲击的影响深度看,亚美尼亚的波动幅度更大。

(五)现有的外部经济一体化方向存在隐患

由于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原因,亚美尼亚在独联体地区经济一体化的过程中,选择了由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作为外部经济一体化合作的主要方向。

与俄罗斯和欧亚经济联盟的经济一体化对亚美尼亚经济的影响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有利的一面是可以通过与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的经济一体化,发挥本国的资源比较优势,提高经济增长潜力,获得分工的贸易收益和增长收益。不利的一面则是,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经济并不处于世界先进的技术水平和劳动生产力水平上,无法对亚美尼亚经济的现代化发展提供足够的资金、技术和市场规模支持。与此同时,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间的经济结构存在很强的同构性——对自然资源依赖严重以及基础设施落后,因此亚美尼亚与成员国之间的经济一体化在很大程度上是低技术水平的一体化,这种一体化对亚美尼亚经济现代化发展的积极意义有限。

首先,从贸易结构来看,亚美尼亚通过向俄罗斯出售农产品和矿产品换取外汇,并从俄罗斯进口食品和工业制成品。相对而言,比亚美尼亚大得多的俄罗斯市场为亚国产品提供了实现价值的场所和渠道,并且由于两国经济在一定程度上的互补性,为亚美尼亚带来不少的分工和贸易福利收益。但必须看到,在农产品和矿产资源类产品方面,俄罗斯与亚美尼亚之间也存在很强的竞争性。这就造成在相互贸易中亚美尼亚很难掌握定价权。因此,分工福利的分配并不利于亚美尼亚。

其次,亚美尼亚需要的是投资和产业发展,但无论是俄罗斯还是欧亚经济联盟的其他成员国,都属于资本匮乏、资本成本昂贵的国家。亚美尼亚很难从联盟内获得资本投资和产业技术水平的提升。表10的数据表明,在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中,亚美尼亚的固定资产投资率是最低的,俄罗斯的情况好于亚美尼亚,但俄罗斯是一个资本短缺的国家,其固定资产投资率也没有超过20%。欧亚经济联盟其他成员国如吉尔吉斯斯坦和白俄罗斯的固定投资率稍高一些,这与两国引进外部资本有关。因此,欧亚经济联盟其他成员国不可能成为亚美尼亚提高投资率的资本来源国。

低投资率意味着本就不多的劳动人口无法与资本结合形成有效的劳动投入。亚美尼亚的失业率是欧亚经济联盟平均失业率的3倍多(见表11)。大量失业人口的存在不仅是严重的社会问题,会增加社会保障体系的负担,还可能引发政治动荡,也是巨大的人力资本浪费。正是由于大量失业人口的存在,亚美尼亚出现了持续的人口净流出,很多人赴俄罗斯打工,汇回的收入成了亚美尼亚经济增长的重要来源。据统计,亚美尼亚2012—2015年移民净外流达8.15万人。

最后,与俄罗斯经济形成更高程度的依赖关系,将把俄罗斯经济的脆弱性和来自俄罗斯的农产品和矿产资源的竞争性传导进亚美尼亚经济中,影响亚美尼亚的经济安全和长期增长潜力。

由于石油美元收入引发的卢布汇率高估,俄罗斯从2000年经济恢复增长之后,一直存在严重的去工业化问题。亚美尼亚经济高度依赖于俄罗斯经济的健康稳定,意味着俄罗斯遇到的外部冲击将很快传导到亚美尼亚,从而扩大其经济的波动性。亚美尼亚在2014年11月开始实行盯住通货膨胀目标的浮动汇率制度Annual Reрort on Еxchange Arrangements and Еxchange Restrictions 2016, httрs://www.bookdeрository.com/Annual-Reрort-on-Еxchange-Arrangements-Еxchange-Restrictions-2016-Imf/9781475522365,与俄罗斯几乎同步进行汇率制度改革。从货币锚来看,尽管都指向通货膨胀目标制,但实际有效汇率的长期锚是劳动生产率,中期锚是经常账户状况,短期锚则是资本账户状况,在能源原材料价格低迷的情况下,俄罗斯的长期卢布前景将是弱势的。相对而言,以通货膨胀目标制来锚定德拉姆,德拉姆背后的劳动生产率、经常账户和资本账户状况被掩盖起来。那么,在亚美尼亚与俄罗斯的贸易关系中,弱势卢布将导致亚美尼亚产品的竞争力进一步被弱化,亚美尼亚对俄贸易逆差的状况将难以改变。

三、“一带一路”为亚美尼亚多元一体化和经济发展带来机遇

在亚美尼亚的对外经济合作伙伴中,中国居于很重要的地位。2010年中国超过德国成为亚美尼亚的第二大贸易伙伴国,贸易总额为4.349亿美元(中国自亚美尼亚进口0.309亿美元,对亚出口4.04亿美元),超过德国的3.433亿美元。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中国与亚美尼亚的贸易结构发生重要变化。首先是,2014年中国成为亚美尼亚的第二大出口市场,其对中国的出口额达到1.71亿美元。其次,中国作为亚美尼亚进口来源国的地位进一步提升,2014年亚美尼亚自中国进口4.175亿美元,两国贸易额占亚美尼亚外贸总额的9.86%。

对亚美尼亚而言,“一带一路”建设给其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需求市场和物美价廉的工业品进口来源地。中国是亚美尼亚对外经济合作多元化发展的一个高质量合作伙伴。

(一)“一带一路”倡议有利于保持亚美尼亚经济独立性

亚美尼亚经济的自主性和安全性是由其自然资源、国内产业体系和地缘经济环境决定的。目前亚美尼亚经济的支柱是矿业开采、能源电力和侨汇收入。农产品自给率迄今仍没有超过60%,基础设施也相对破旧,境内公路、铁路、通信和信息服务都因为缺乏资金投入,无法及时更新和进行现代化改造。目前侨汇收入仍占GDР总额的18%—20%,侨汇收入的80%来自俄罗斯。电力和其他能源企业目前已经完全由俄罗斯控制。铜矿、钻石、农产品出口带来的外汇收入无法覆盖相当于出口3倍规模的进口外汇需求,外贸赤字成为亚美尼亚经济发展的巨大障碍。

作为亚美尼亚最主要的经济合作伙伴,俄罗斯通过对亚美尼亚能源、电力等支柱企业的控制已经基本掌控了亚美尼亚的经济命脉,从资本供给能力和意愿上看,俄罗斯无意投资亚美尼亚的道路、交通等基础设施。“一带一盟”对接,为亚美尼亚商品出口方向、进口替代商品的选择提供了更大的空间。“一带一路”致力于设施联通、资金融通和贸易畅通,可以为亚美尼亚带来更多的基础设施投资和其他产业投资。

对亚美尼亚而言,多元化的出口战略是解决其贸易赤字和经济单方依赖性的关键。表10和表11的数据表明,亚美尼亚的进口市场具有一种比较好的多元化结构,尽管俄罗斯占据了其进口来源的1/4—1/3,但其将近70%的进口商品是来自欧亚经济联盟之外的国家的。对亚美尼亚而言,出口市场的多元化是其对外经济合作中更加需要重视的问题。

(二)“一带一路”为亚美尼亚解决经济发展核心问题、克服经济发展障碍提供了机遇

目前,亚美尼亚经济增长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是提高积累率和投资率,为经济发展建立良好的产业基础。而要做到这一点,加入外部分工体系,提高出口能力,实现外部平衡至关重要。

目前,亚美尼亚的外部经济分工主要是通过加入欧亚经济联盟,与俄罗斯进行经济分工对接。但在分工关系上,俄罗斯的市场规模、区位优势和产业体系与亚美尼亚的比较优势并不存在良好的互补关系。尽管目前作为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亚美尼亚已经获得了一定的经济福利和经济收益,但这些收益对于提升亚美尼亚经济的技术和产业水平还远远不够。“一带一盟”对接是亚美尼亚发展对外多元经济一体化的良好机遇。

1.参与“一带一路”合作,可以帮助亚美尼亚从一个内陆国家转型为联通世界市场的多元开放经济体。在亚美尼亚的主要贸易伙伴中,欧盟、俄罗斯和中国的地位最为重要。“一带一路”建设可以拉近亚美尼亚和中国、欧盟这两个世界最大需求市场和产业基地的距离,降低国际贸易成本,从而帮助亚美尼亚成为全球经济循环中的一个多元开放的成员。

2.亚美尼亚可以借助“一带一路”与欧亚经济联盟的对接,通过外部多元一体化,提高本国经济在国际分工体系中的自主性和抗风险能力。

3.可以借助“一带一盟”对接,成为“一带一路”的一个基础设施节点和产业分工节点,借助“一带一路”带来的市场、资金和技术发展本国经济。

4.目前“一带一盟”对接仍在探索之中,项目对接、金融对接、双边对接和多边对接等对接方案都是可选择项。亚美尼亚可以在这一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

5.“一带一盟”对接目前存在双边谈判机制和多边谈判机制的方案选择。俄罗斯坚持多边谈判,力图以欧亚经济联盟的整体力量与中国的单边力量进行博弈。这一谈判机制将大大提高欧亚经济联盟的要价能力,并延长实质性对接的时间,从而有利于欧亚经济联盟提高对外部第三方的壁垒水平。中国一方面同意这种多边机制,但同时为了尽快取得“一带一路”建设的成效,更加倾向于双边的谈判和对接。在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中,亚美尼亚作为经济实力最弱的一个成员,也是最缺乏经济自生能力的一个成员,多元化对外经济一体化合作最为符合其自身利益。中国可以在这方面通过与亚美尼亚的双边对接,加速实质对接。

(节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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