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研究/Research

《俄罗斯学刊》王宪举研究员:普京第三任期执政情况评析

  • 2017.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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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普京在其第三个总统任期内,保持了国内政治和社会稳定,但是经济遇到严重困难,原定的经济社会发展计划没有实现。这既有国际经济危机和西方经济制裁的影响,也有俄经济结构不合理、经济政策不妥当的原因。在对外关系方面,俄有得有失。欧亚经济联盟逆势创建,艰难发展。欧亚外交纵横捭阖,亮点不少。与西方特别是与美国、北约其他国家、欧盟国家的关系,因乌克兰危机而更趋复杂,军事对抗程度加强。在即将举行的第七届俄罗斯总统选举中,普京将再次连任,并对内外政策做出一定调整。

关键词:俄罗斯 普京 国内政治 经济 对外关系

作者简介:王宪举,中国人民大学—圣彼得堡国立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副主任


2012年5月至2018年5月是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的第三个任期。在2018年3月俄罗斯新的总统选举到来前夕,回顾普京总统这一任期俄罗斯国内外的主要事件和得失,或有助于我们恰当评价其这段工作结果并预测其下个任期的大致走向。

一、俄国内政治和经济形势

普京总统第三任期可以分为两个阶段:2012年5月至2014年3月乌克兰危机爆发是第一阶段,约两年时间。2014年3月克里米亚独立并加入俄罗斯联邦以后是第二阶段,将近4年时间。普京总统这个任期的主要特点是:俄国内社会政治形势虽有麻烦,但基本稳定;经济形势前三年小幅增长后三年下降或停滞,相当不稳;对外关系“西冷东热”,很不平衡。

(一)政治形势基本稳定

2011年12月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后,以莫斯科“博洛特”广场示威为代表,俄罗斯一些政治反对派及其支持者在首都和其他城市举行了一系列集会游行,抗议部分官员腐败、当局在选举中舞弊和“梅普组合”的“二人转”模式。美国等西方国家推波助澜,企图阻止普京再次当选总统。然而,三个月后,普京在2012年3月4日的总统选举中以63.60%的得票率一举获胜,当选为俄罗斯第六任也是他本人的第三任总统。

保持和加强国家稳定是普京执政的重要理念,他认为只有稳定才能发展。当选后的普京坚决实施稳定政策,采取了诸多措施。首先,加强总统办公厅的行政权力,调任自己多年的战友、前政府副总理伊万诺夫为主任。为加强总统垂直领导,还增加了近20个总统直辖的委员会。通过这些调整,总统麾下的克里姆林宫势力明显加强,足以保障总统意志的下达和贯彻。其次,为加强对政治和社会组织的管理,国家杜马通过了行政违法法典、集会修正案、《非营利组织法》修正案、《网络黑名单法》、《叛国罪修正案》。集会修正案公布后,俄罗斯反对派的集会和游行示威活动有所收敛,组织集会的次数和参加集会的人数都明显减少。再次,面对中产阶级要求俄政治和社会朝着更加宽松、民主的方向发展的形势要求,普京着力进行政治改革:1.修改政党法。放宽对建党的限制,减少了政党登记注册的所需人数。2.修改选举法。从2016年起,恢复国家杜马的“混合选举制”,以增强议员的地区代表性。政党进入议会的门槛(得票率)从原来的7%降至5%。3.加强反腐败斗争。国家杜马通过了不许政府官员在海外拥有财产、银行账号和有价证券的法律。总统批准的《关于俄罗斯政府》法律修正案规定,政府成员应该申报自己、夫人和未成年子女的收入。2013年,俄联邦最高法院通过法律修订案,对受贿行为处以巨额罚款,同时也对拒不缴纳罚款的受贿官员进行更严厉的刑事处罚。根据《2014—2015年国家反腐败计划》,俄罗斯联邦最高法院增设了反腐败局,主要任务是监督反腐败法律法规的执行和为反腐败提供专业建议等等。同时,反腐败局也有依照法律审查俄公职人员财产申报资料的权力。最后,支持克里米亚独立和加入俄联邦。2014年2月,乌克兰发生政权非正常更迭,乌克兰东部发生武装冲突。3月16日,克里米亚举行全民公决宣布独立并要求加入俄罗斯联邦。两天后,俄罗斯接受克里米亚的请求。普京总统的这一决断得到俄全国上下一致支持,其支持率飙升到80%以上。在西方阵营的强烈反对和制裁面前,克里米亚问题反而成为俄国内稳定和一致对外的黏合剂。在2016年9月18日的国家杜马选举中,统一俄罗斯党在按照政党比例代表制选举中获得54.2%选票,在225个单一选区中赢得203席,共获得343个议席,占议会2/3强,一扫上届议会选举的阴影。

整体上看,在普京的第三任期内,俄政治形势保持基本稳定态势,然而也应注意到反对派活动、恐怖主义威胁是主要隐忧。

第一,体制外反对派活动依旧。与2011年底和2012年上半年相比,近年来俄罗斯政治反对派的活动明显收敛。但是反对派的活动仍是俄政局的不稳定因素之一。2012年9—10月,反对派通过网络选出45人组成协调委员会。该协调委员会每个月第三个周六举行会议。俄罗斯不少媒体,特别是网络媒体散布大量反对普京及其政权的言论,反对派领导人之一纳瓦尔内的博客就是其中之一。在2013年9月莫斯科市市长选举中,阿列克谢·纳瓦尔内以27.24%的得票率名列第二。这说明首都有四分之一以上的选民对现任市长不满。2015年2月27日深夜,前副总理、反对派领导人涅姆佐夫在莫斯科红场不远的“大莫斯科河桥”畔被暗杀。反对派组织5万多人参加葬礼,向当局示威。2017年3月和4月,在纳瓦尔内策动下,7000余人走上莫斯科街头,抗议梅德韦杰夫总理的腐败行为,要求其辞职。

俄罗斯约有650个非政府组织靠从国外获得资金而生存。近年来虽有69个非政府组织被列为“外国代理人”,但仍有不少非政府组织从事反政府活动。例如,美国一些非政府组织通过俄罗斯同行向俄中学生免费提供俄语教科书,每年此项花费约400亿卢布(约合72亿元人民币)。俄罗斯当局指责这些教科书歪曲事实,灌输西方意识形态,宣扬自私思想。

第二,恐怖活动不断发生。车臣非法武装残余和北高加索的宗教极端势力虽受到沉重打击,但仍负隅顽抗,不时制造恐怖事件。“瓦哈比”宗教极端势力的影响已扩展到俄最大的穆斯林共和国——鞑靼斯坦共和国。2012年7月喀山发生了两起谋杀温和穆斯林领导人的恐怖事件。2013年12月29日和30日,伏尔加格勒市接连发生两起恐怖爆炸,造成34人死亡,100多人受伤。2014年12月3日晚,车臣恐怖组织的约15名武装人员在距离格罗兹尼50千米的一个村庄夺取3辆汽车,4日凌晨1时左右乘车进入格罗兹尼,在一个检查站射杀3名交通警察。随后他们占据了格罗兹尼市中心的新闻大楼,与安全部队发生枪战。交火中,这幢10层大楼被毁,6名恐怖分子被击毙。2015年12月7日晚,在莫斯科市中心附近的公交车站,有人从行驶的车辆向公交车站候车人群投掷手榴弹,造成5人受伤。2017年4月3日,圣彼得堡地铁发生恐怖爆炸,造成14人死亡,49人受伤。爆炸案嫌疑人是来自吉尔吉斯斯坦22岁的阿克巴尔容·贾利洛夫。在诸多原因中,“伊斯兰国”组织的招募活动使俄罗斯的反恐形势更加复杂。截至2015年9月,有2400名俄罗斯公民加入“伊斯兰国”组织。俄对叙利亚境内“伊斯兰国”组织实施空袭,目的之一就是要阻止那里的俄罗斯籍恐怖分子返回国内。

(二)经济形势差强人意

与政治稳定不同,近六年俄罗斯的经济十分脆弱。普京2012年初参加总统竞选时,曾提出一些宏伟目标,例如:到2020年使俄罗斯成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新建和更新2500万个高生产率的就业岗位;增加投资额,到2015年使之增加到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5%;到2020年,高科技产业和知识型产业在GDP中的比重将提高50%,高技术产品出口翻一番;经济部门的平均收入增长60%—70%;高校教授和教师的工资、医生和科研人员收入将达到地区平均工资的200%。实际结果并未如愿。2012年俄罗斯经济比2011年增长3.7%,工业产值增长2.7%,基本建设投资增长8.4%。2013年在国际石油均价105美元的情况下,俄罗斯经济增长1.3%,不及2012年增速的一半。2014年俄经济只增长0.7%,未达到增长2.5%的目标。由于国内投资环境不佳,企业家对短期内经济回升缺乏信心,俄资金外流高达1200亿—1300亿美元。虽然失业率只有4%,但通货膨胀率却在9%以上(2013年为6.5%)。俄经济形势的严峻性在卢布汇率上得到了集中反映。2014年初,卢布汇率为1美元兑换33卢布,但是随后逐月贬值,到12月10日后更是狂跌不止,俄罗斯央行将基准利率从10.5%上调至17%,仍未能阻止卢布大幅贬值。此后,俄政府进行“卢布保卫战”,俄财政部抛售70亿美元,一些国有企业也应政府要求动用外汇购买卢布,终使汇率回到1美元兑53卢布左右。

2015年1月28日,俄政府批准并颁布了2015年反危机计划,旨在保证俄经济稳步发展和社会稳定。该反危机计划包含60个条款,确定的措施集中在七个方面:一是支持进口替代;二是支持非原材料商品包括高科技商品出口;三是促进中小企业发展;四是为重大经济领域融资创造条件,包括完成国防采购;五是对受通胀影响的较为困难人群进行补偿;六是降低劳动力市场紧张程度;七是优化预算开支和稳定银行系统。

这些应对举措虽然在局部取得一些成效,但总体上未能改变俄经济窘境。2015年俄GDP下降3.7%,通胀率高达12.3%,居民实际收入减少2%—4%,失业率达5.6%。2016年俄经济进一步下降0.6%,但是工业增长0.8%,农业增长4.1%。2017年前4个月俄经济增长0.7%,投资增长23%,非原料和非能源出口增长19%,通胀率降至4.2%。2017年全年经济有望实现约1%的增长。

纵观最近六年俄罗斯经济形势,有以下特点:

第一,能源仍是重中之重。

2012年9月8日俄罗斯在波罗的海海底铺设的“北溪”第二条管线投入使用,使俄通过“北溪”出口给欧洲的天然气达到每年550亿立方米(第一条管线为275亿立方米)。10月22日俄罗斯宣布,俄罗斯石油公司用610亿美元购买了英国石油公司(BP)和俄罗斯私人财团在秋明石油公司各50%的股份,使俄罗斯石油公司成为世界第二大石油公司。10月23日,位于亚马尔半岛的博瓦年科沃天然气田投产,年产量460亿立方米。

能源在俄欧贸易中占据重要地位。欧盟约1/3的天然气和1/4的石油从俄罗斯进口。2013年俄在“南溪”天然气项目中获得进展,分别与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匈牙利、希腊、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和奥地利签署了政府间协议。然而欧盟委员会认为,俄就“南溪”项目与欧洲一系列国家签署的双边协议违反欧盟法律,应该重审。俄认为欧盟这一政策带有歧视性,于是另辟蹊径。2013年12月1日普京总统访问土耳其,俄土决定在土耳其和希腊边境建设一条天然气管道向南欧国家供气(俗称“土耳其流”)。为此,俄从2015年起对出口土耳其的天然气给予6%的价格折扣。2017年6月23日,“土耳其流”天然气管道深水段开始铺设,普京登上“先锋精神”号管道铺设船,见证浅水段和深水段管道对接。“土耳其流”第一条管线预计2018年建成,2019年底第二条管线完工并开始输气。

2016年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凝析油产量达到创纪录的5.4749亿吨,比2015年增长2.5%,占全球产量的13.82%,超过沙特阿拉伯居全球第一位。能源收入一直是俄政府财政预算的主要来源。

2016年俄罗斯乌拉尔品级石油均价仅为每桶40.8美元,但全年石油天然气出口收入仍占政府财政收入的38%。

第二,军火生产地位超然。

2013年俄罗斯军费增加25.8%,达2.1万亿卢布。2016年俄军费开支达692亿美元,同比增长5.9%。普京在视察俄最大的军工集团公司时称“国防工业永远是带动其他生产部门的火车头”,要像20世纪30年代苏联搞工业化那样发展俄罗斯现代军事工业。“2016年俄国防出口公司向50多个国家出口俄武器和军事技术设备,总值130多亿美元。”公司订单总值约450亿美元,履行约5000份军事技术合作领域的国际合同。

俄军事工业保持了世界领先地位,但整个工业结构不够合理,高科技产品所占比例不大,劳动生产率比较低下的局面没有改观。

第三,农业异军突起。

2015年和2016年俄农业产值各增长3%。2014—2016年粮食产量每年都超1亿吨,其中2016年为1.17亿吨。按俄罗斯人口1.42亿计算,人均700多千克。2015年俄粮食出口2500万吨左右,出口额200多亿美元,相当于天然气出口额的25%。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俄出口小麦2450万吨,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小麦出口国。2015年和2016年俄农产品出口收入分别为162亿美元和170亿美元,均超过武器出口额。农业成为俄罗斯经济的一个亮点。

第四,俄罗斯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下降。

2012年俄罗斯GDP为2.02万亿美元,在世界经济中排名第9位,占世界经济总值的2.77%。

尽管普京竞选时表示到2020年俄罗斯经济应进入世界五强之列,但2016年俄GDP降至1.42万亿美元,名列世界第13位。

2011年俄罗斯对外进出口总额为8221亿美元,其中出口5160亿美元,占世界贸易出口的2.8%。

由于世界经济不景气以及西方制裁,2016年俄对外贸易总额为4712亿美元,比上一年下降11.2%。与2011年相比,则减少3500多亿美元。俄罗斯在世界贸易中的地位急剧下降。俄GDP和外贸下降,与俄营商环境也有关系。

在2016年世界银行营商指数排名中,俄罗斯位于第51位。总理梅德韦杰夫在改善俄投资环境会议上指出,这种排名结果不能接受,应采取措施提高对过境货物的监管效率。

第五,人民生活水平有所下降。

经济下降直接影响到人民生活水平。2012年俄罗斯人均GDP为1.41万美元。2016年减少到8058美元,仅占世界第74位。

2011年俄罗斯职工平均月工资为25600卢布,约合880美元(2012年俄卢布对美元平均汇率为31卢布兑1美元),普京曾表示到2020年前平均工资增幅将不低于60%—70%。但从目前情况看这一指标很难达到。2016年俄罗斯平均工资36703卢布,按当年平均汇率1美元兑67.1899卢布折算,为546.26美元。实际工资收入低于5年前的水平。

2014年以来莫斯科消费品价格平均上涨约30%,一些企业和公司开始削减工作人员。2015年3月初,普京总统批准关于“工资优化”的法令,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俄罗斯总统办公厅和政府高官每月工资削减10%。议会两院议员工资也相应下调。2015年7月,普京总统下令内务部门裁员10%。普京总统历来重视加强武装力量和社会稳定,现在被迫精简内务部人员,可见财政之窘境。

由于俄卢布贬值,兑换美元的汇率大幅下降,近年来出国旅游的俄罗斯人数锐减,很多人只好把“出国游”改为“国内游”。

生活水平下降使部分居民产生不满情绪。据全俄民意研究中心的数据,俄罗斯60%以上的居民最担心通货膨胀,56%以上的居民担心贫困和低工资,71%的俄罗斯人感受到经济危机的明显影响,31%—38%的人担心失业,40%的人痛恨官员腐败。虽然85%的俄罗斯人不愿意离开俄罗斯,但仍有13%的俄罗斯人希望出国定居。

最近六年来,俄罗斯选民参加投票的积极性不高。在2016年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中,全国的投票率只有47.88%,比上届选举下降13%,是历史上投票率最低的一次选举。尤其是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投票率不足40%。一些政治分析人士认为,这是选民表现出来的“抗议情绪”,值得当局重视。

(三)对外关系有得有失

普京执政时期俄罗斯的对外关系与梅德韦杰夫总统时期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开始运行,但是与乌克兰的关系破裂,同美欧关系变得紧张而复杂,但是东方外交,或者说欧亚外交取得了进展。

1.创建欧亚经济联盟

20多年来,俄罗斯在后苏联空间进行了建立独联体一体化、欧亚经济共同体等模式探索,并不成功。2011年10月3日,普京在竞选总统前夕,提出建立欧亚联盟的建议。这一建议的实质是要建立“一个强大的超国家联盟模式,能够成为当今世界的一极,并成为连接欧洲和蓬勃发展的亚太地区的纽带”。12月19日,三国成立了独联体地区的第一个超国家机构——欧亚经济委员会。2012年1月1日,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在关税同盟的基础上,建立了统一经济空间,即商品、服务、劳务、资本自由流动的共同市场。俄罗斯竭力劝说乌克兰加入该经济一体化组织,但是乌克兰总统亚努科维奇奉行骑墙政策,只同意做观察员,不愿正式加入。却准备在2013年11月与欧盟签署乌克兰成为欧盟联系国的协议。由于俄罗斯强烈反对,亚努科维奇暂时改变了签署联系国文件的决定。这激怒了乌克兰国内的亲西方势力,在一些西方国家支持下,他们再次发动了类似2004年“橙色革命”期间的广场集会和帐篷示威,逼迫亚努科维奇下台。2014年2月亚努科维奇政权被推翻,乌克兰东部开始军事冲突。克里米亚宣布独立并成为俄罗斯联邦的一部分。俄罗斯加快了欧亚经济联盟建设速度。2015年1月1日,欧亚经济联盟宣告正式开始运行。此后一年多时间里,亚美尼亚和吉尔吉斯斯坦接踵加入,形成1.7亿人口的共同市场。俄罗斯的长远目标就是要把欧亚经济联盟打造成类似欧盟的一体化组织。虽然欧亚经济联盟成立三年来内部经济摩擦不断、贸易额下降,但是其在海关、资本、能源、劳动力流通等一体化方面取得了长足发展。2015年5月29日,欧亚经济联盟与越南签署了建立自贸区协定。协定生效后,欧亚经济联盟商品名录中59%的商品进口关税立即取消,其余29%商品的关税将在5—10年的过渡期内取消。欧亚经济联盟还准备与新西兰、以色列等国签署自贸协定。由此可见,欧亚经济联盟已经成为俄罗斯依赖的最重要的国际组织,也是普京总统振兴俄罗斯战略的一个最重要的抓手。该联盟经营得如何,将直接关乎俄罗斯的未来。这就需要俄罗斯处理好联盟内部以及与联盟外部,包括与中国、欧盟等国家和地区的关系。

在推进欧亚联盟建设的过程中,俄罗斯一直把中亚地区作为重点。六年来,普京总统多次访问中亚国家,与乌兹别克斯坦签署的《深化战略伙伴关系宣言》、《乌兹别克斯坦加入独联体自由贸易区谅解备忘录》,与哈萨克斯坦签署的《友好合作互助条约》、《俄哈21世纪睦邻友好同盟条约》等文件,夯实了俄与中亚国家合作的法律基础。俄罗斯免除了吉尔吉斯斯坦4.89亿美元的债务,签署了新的俄军事基地协议。该协议自2017年起生效,有效期15年,协议期满后可再延长5年。俄与塔吉克斯坦也签署了新的军事基地协议,规定俄在塔的第201军事基地将租用到2042年。军事协议的签署对于加强中亚地区安全以及保持俄在该地区的传统影响和作用具有重要意义。2015年6月初,美国在吉尔吉斯斯坦的玛纳斯军事基地正式关闭。经过十余年的努力,俄罗斯终于把美国的军事基地挤出了俄在中亚的势力范围。

2.与美欧关系明显倒退

2012年俄美关系因“梅普易位”和美国总统选举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停滞,但是尚未恶化。在美从阿富汗撤军问题上,俄同意把乌里扬诺夫斯克作为北约人员和武器装备的中途转运站。普京和奥巴马在洛斯卡沃斯出席20国集团峰会期间举行会晤,就发展两国贸易、废除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等问题交换意见。2012年11月6日奥巴马蝉联美国总统后,普京立即发去贺电,希望在推进俄美在各个方面的关系以及解决尖锐的国际和地区问题方面与奥巴马“共同进行建设性工作”。

然而奥巴马政府继续对俄罗斯实行遏制政策。2013年俄美在是否空袭叙利亚问题上激烈争斗,最后以“化武换和平”方案而妥协。而7月的斯诺登事件又成为影响俄美关系的一个障碍。

2014年3月乌克兰危机爆发后,美国率领西方盟国对俄罗斯实行严厉的政治和经济制裁,把俄罗斯排挤出八国集团。北约以保护成员国安全为由,加大了在波罗的海国家上空巡航,侦察飞机定期在波兰和罗马尼亚上空执行飞行任务,往地中海增派船只,不断在黑海和波罗的海地区举行各种军事演习。2014年9月初北约在英国威尔士举行的峰会,自冷战结束20多年来首次明确认定俄罗斯为北约的“对手”。会议通过了“战备行动计划”,决定成立一支“尖锋”快速反应部队,以加强北约的军事能力和联合防卫实力。峰会还要求北约成员国今后几年内把军费开支提高到不少于GDP的2%,全面加强北约在东欧国家的军事存在,包括派驻军队、提升现有军事装备水平,加速军事设施建设等。2016年黑山加入北约,这是时隔7年北约的再次扩员,它“触动了俄罗斯的利益”。虽然2016年4月20日北约-俄罗斯理事会恢复接触,在布鲁塞尔举行大使级别会议,讨论了乌克兰、阿富汗以及风险管控等问题,但是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双方的不信任依旧严重,以对方为假想敌的军事部署和演习按惯性进行。

2017年7月上旬,乌克兰最高拉达(议会)通过修改乌克兰《对内对外原则法》。法案规定,乌克兰将深化同北约合作,并最终获得北约成员国资格。对此,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乌克兰加入北约并不直接涉及俄罗斯,但在极大程度上间接涉及俄罗斯的利益。如果乌克兰加入北约,则将意味北约军事设施进一步逼近俄边界,这无助于欧洲安全形势的改善。

佩斯科夫指出,当前乌克兰政府“正在散布虚假的俄罗斯威胁,以此向欧洲其他国家施加压力”。7月上旬,美国宣布将对乌克兰的安全问题负责,提出“乌克兰安全援助计划”,其中提供首批安全援助2500万美元,9月之前还将提供包括军事援助在内的不少于4.1亿美元的财政援助。由此可见,俄美围绕乌克兰的争斗将继续下去,成为长期严重影响俄美关系的一个重要因素。

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从内心希望改善美俄关系,加强双方合作。然而“通俄门”极大地限制了他对俄外交的行动能力,美国国会、政治精英、媒体和社会民意普遍反映出来的对俄不信任和不友好的态度,严重掣肘了特朗普的对俄政策。7月7日,美俄总统在汉堡召开的20国集团峰会期间举行首次会晤。特朗普向普京直接询问,俄政府是否曾利用黑客手段干涉美国总统选举。普京矢口否认,称俄绝没有做那样的事情。特朗普接受了这一表态。会晤后,蒂勒森宣布:美、俄、约旦就在叙利亚西南部地区停火达成一项协议。双方还同意建立网络安全小组开展工作,以避免干涉选举等负面事件再次发生。

国际观察员们一致认为,“双普会晤”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美俄关系要取得大幅改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俄罗斯与欧盟的关系近六年来也呈现停滞和倒退。虽然2010年6月俄罗斯与欧盟宣布启动“现代化伙伴关系”,但至今双方在免除签证等问题上没有取得进展。在同整个欧盟难以迅速改善关系的情况下,俄罗斯开始采取着重与德、法、意等国发展双边合作的策略。在欧盟各国与俄罗斯贸易额方面,德国继续以每年720亿美元左右的贸易额在欧盟成员国中居于首位。法国开始向俄转让“西北风”级航母建造技术。

但是乌克兰危机爆发后,俄欧关系急剧恶化。欧盟立即宣布对俄实行经济制裁,此后多次延长。法国取消了向俄转让“西北风”级航母建造技术的合同。2017年6月19日,欧盟理事会宣布,鉴于明斯克协议执行情况不理想,欧盟决定把对俄经济制裁延长一年,至2018年6月23日。俄罗斯也针锋相对,决定在2018年12月前禁止来自美国、欧盟以及另外一些西方国家的食品进入俄罗斯。相互制裁使俄罗斯经济损失500亿—520亿美元,而欧盟也损失1000多亿美元。

自2015年起,俄罗斯与欧盟的政治关系有所缓和。2月13日,由于乌克兰、欧盟、俄罗斯都因乌克兰战争困扰而不堪重负,希望得到喘息、用和谈方式解决问题,在德国总理默克尔的斡旋下,俄、法、德、乌领导人在明斯克会晤。经过16小时的紧张会谈,就乌克兰政府军和东部民间武装停火达成协议。这个协议的签署和执行是2015年乌克兰危机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是俄外交政策的一个重要调整。明斯克协议2月15日生效以来,虽然双方时有违反停火协议的行为发生,但是总的来说协议得到遵守,东部的战争硝烟骤减,双方人员伤亡大为减少。随着军事形势缓和,俄乌天然气争端也暂告缓解。欧盟国家不再担心过“寒冷的冬天”。明斯克协议第11条规定给予乌克兰东部以高度自治地位,但是乌克兰政权内部意见不一,议会强硬派和激进民族主义势力坚决反对波罗申科总统签署的明斯克协议。因此,乌克兰东部局势暂时只能维持现状。要使各方都做出妥协,达成各方都能接受的协议,尚需付出极大努力和较长时间。

3.亚太外交有亮点

如果说最近这六年俄罗斯的外交是“西方不亮东方亮”,恐怕并非言过其实。这些年俄罗斯的东方外交至少有五个亮点。

第一,亚太外交在俄罗斯整个外交中的地位大幅提高。

2012年9月俄罗斯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成功举办了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20届领导人非正式会晤。通过办会,俄罗斯提高了国内对发展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重要性的认识,扩大了本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加强了与亚太国家的联系与合作。2014年爆发的乌克兰危机和西方对俄制裁,促使俄罗斯更加重视与亚太地区国家,特别是中国、印度、日本、东盟等国家与地区性国际组织的合作。为了加强与亚太国家的合作,俄罗斯在远东地区采取了一系列新举措,包括建立超前发展区和自由港、举行东方经济论坛、向每位公民提供1公顷土地用于发展等等。六年来,远东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获得较快发展,位于阿穆尔州的“东方”宇宙发射场开始投入使用。按计划,到2020年俄罗斯90%的宇宙发射都将在这个发射场进行,只有10%的发射仍在哈萨克斯坦的拜科努尔发射场进行。

第二,俄中关系进一步加强。

2012年初,普京在总统竞选的对外政策纲领性文章中明确批驳了“中国威胁论”,高度肯定了中俄关系的相互依赖性。这对于消除俄罗斯一些民众对于中国发展的误解和增进两国人民之间的互信,对于普京新的总统任期内进一步发展中俄关系,具有重要意义。在世界大国领导人中,像普京这样积极评价中国发展的领导人屈指可数,这番言论在国际上产生了一定影响。

近六年来中俄关系的新发展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政治互信得到加强。中俄两国领导人保持密切的互访和会见。中俄两国领导人共计会晤二十多次,直接促进了两国关系的发展,推动了双边合作在各个领域的展开。

二是经贸关系获得发展。2012年俄罗斯成为中国的第九大贸易伙伴。在俄机电、轻工、纺织、塑料、橡胶等十大类商品进口中,中国均名列第一位。2014年中俄双边货物进出口额为884亿美元,其中俄罗斯对中国出口375.1亿美元,占俄出口总额的7.6%;俄自中国进口508.9亿美元,占俄进口总额的17.8%。中国成为俄最大贸易伙伴。此后两年,受国际经济形势特别是能源价格影响,虽然中俄实物贸易量并未减少,但贸易额有所下降。2016年中俄进出口贸易额为695.25亿美元,同比增长2.2%。经过努力,中国企业对俄非金融类直接投资达140多亿美元,保持俄第四大投资来源国地位。

在诸多合作项目中,特别值得提及的是2014年5月21日签署的《中俄东线天然气合作项目备忘录》和《中俄东线供气购销合同》。根据这一协议,2018年以后,俄将每年向中国出口天然气,数量逐年增加,最终达每年380亿立方米。该合同有效期30年,总金额4560亿美元,被称为“世纪工程”。2017年7月4日,在中国国家领导人访俄期间,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签订了《中俄东线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规定俄将从2019年12月开始通过“西伯利亚力量”(PowerofSiberia)天然气管道向中国供应天然气。这项合作对于中国改善能源结构、逐渐减轻大气污染特别是雾霾具有重要意义,同时,对于俄罗斯扩大向亚太地区的天然气供应,促进俄能源出口格局更趋平衡也是意义深远。

2015年5月,中方银行决定注资135亿美元,购买位于俄罗斯北极大陆架的亚马尔液化气厂20%的股份。此前中国已订购6—7艘将来用于在北极航道为液化气油轮导航的破冰船。

此外,中俄在联合研制大型远程客机、莫斯科至喀山高铁、田湾核电站第四期等项目的合作也取得实质性进展。这表明,中俄经济贸易合作不存在任何政治上的障碍,是互利共赢的关系。三是旅游合作明显扩大。2012年和2013年俄中相互举办了“旅游年”。经过旅游年活动的宣传和带动,2016年中国访俄游客为107.3万人次,比2015年增长15%。俄罗斯访华游客达118.3万人次,同比增长31%。中国成为俄罗斯第一大入境客源国,而中国也成为俄罗斯游客出境游增长幅度最大的目的地之一。

四是军事合作取得新发展。俄罗斯向中国出售了C300和C400防空导弹系统以及先进的苏35战斗机。两国军舰在东海、南海、地中海、黑海、太平洋、波罗的海等海域举行了联合军事演习,提高了军事协作水平。

五是在国际事务中涉及对方核心利益的问题上相互支持。在南海岛屿和钓鱼岛问题上,俄罗斯支持中国通过谈判解决争端的立场。2016年7月12日国际法庭对南海做出不公正的裁决后,普京总统在20国集团峰会期间表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和中方)的观点是一致的,我们支持中国有关不承认海牙仲裁法院裁决的立场。这不是政治立场,而是法律立场,问题在于,任何第三方的仲裁都应该受到涉案各方的请求,并听取各方的论据与观点。众所周知,中国未向海牙仲裁法院请求仲裁,法院也未听取中方的立场。这样的话,裁决又怎么能是公正的呢?我们支持中国就该问题的立场。”在中国倡导的“一带一路”建设上,俄罗斯表示了积极支持。俄罗斯参加了中方倡导建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2015年5月,俄中签署了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与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声明。2017年5月14日,普京总统出席了“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并积极发言推动论坛取得成功。

而在叙利亚和乌克兰问题上,中国对俄罗斯的立场表示了理解和适当支持。2013年中国支持俄罗斯提出的“化武换和平”倡议,并和俄罗斯军舰一起,到波罗的海、北海协助叙利亚销毁从该国运出的化学武器。

中国对克里米亚独立并加入俄罗斯的事件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既没有参加西方国家反对俄罗斯的大合唱,也没有参加他们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在西方国家领导人抵制出席俄罗斯举办的冬季奥运会开幕式和纪念二战胜利70周年庆典活动时,中国国家领导人飞往索契和莫斯科,出席这两场活动。普京总统也出席了在北京举行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2016年6月25日,中俄发表关于加强全球战略稳定的联合声明,就一系列国际安全与稳定问题发表了一致的看法。2017年7月3日,中俄发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和俄罗斯联邦外交部关于朝鲜半岛问题的联合声明》,重申反对在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的一致立场。两国还确定了实施2017—2020年《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的具体行动计划。毫无疑问,中俄合作在维护世界和地区和平、促进重大复杂问题的解决方面起了重要作用。“中俄关系保持高水平运行,双方各领域的全方位合作,不仅给两国及两国人民带来福祉,也为地区稳定与世界和平注入了强大正能量。中俄战略协作,成为维护世界和平稳定的一块重要压舱石。”

第三,俄罗斯与日本关系有所改善。

2012年2月普京第三次当选俄罗斯总统后,俄日关系加快了改善的步伐。3月普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俄日两国应当做出妥协,在南千岛群岛(日本称北方四岛)问题上实现“平手”。7月日本外相玄叶光一郎访俄并受到普京总统会见。2013年俄日关系进一步缓和。2月16日经普京总统批准发表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构想》指出,“俄罗斯联邦打算推行同日本大力发展多方面睦邻关系的方针。在推进整个双边合作和在国际舞台上协作的背景下,俄罗斯还将继续进行关于寻找相互可接受方式解决争端问题的对话”。4月安倍正式访问俄罗斯,实现了2005年以来两国领导人之间的首访。会谈结束后签署了18个合作文件,其中包括两国政府关于互设文化中心的协议和关于发展运输、动力、安全、能源、投资合作的备忘录。两国一些大银行和大企业之间也签署了在经贸、电力、远东工业项目等方面开展合作的8个文件。为了落实俄日首脑峰会的协议,2013年11月2日两国外长和防长在东京首次举行2+2会晤并达成以下协议:确立防长定期互访机制,日本海上自卫队与俄罗斯海军将举行反恐和打击海盗的联合演习,日本陆上自卫队与俄罗斯陆军互派军演观察员,两国建立网络安全保障协商机制。

然而,乌克兰危机打破了俄日改善关系的节奏。作为西方七国集团的一员,日本参加了对俄制裁,致使日俄关系陷于停顿状态。

但是,俄日毕竟是具有丰富外交经验的国家,战略和地缘政治经济利益促使两国审时度势,搁置分歧,相互接近。2016年5月,安倍到索契,与普京进行会晤,提出八点经济合作计划。9月初,安倍出席在俄罗斯远东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的第二届东方经济论坛。12月15日,普京总统访问日本,既满足了安倍多年的愿望,也为俄日关系的缓和与改善亮起绿灯。2017年3月,俄日恢复了中断三年多的外长、防长“2+2”磋商。接着,4月27日安倍首相对俄罗斯进行2013年4月以来的第二次正式访问。访问结果表明,俄日在加强政治接触和经济合作方面取得了新的进展,并朝着解决领土争端的方向迈出了重要一步。此次,双方企业签署了20项经济合作协议。两国政府间委员会商定了工业、农业、医疗卫生、基础设施、投资、中小企业和人文交流等领域80个优先项目。初始基金10亿美元的俄日投资基金会、俄罗斯远东发展基金会和日本国际合作银行表示将促进对俄远东地区的投资。日本将继续参加“萨哈林1号”和“萨哈林2号”油气田开发,在亚马尔半岛建造液化气工厂,制订建造“萨哈林至北海道”天然气管道的计划。双方讨论了俄向日本提供电力的“海上能源桥”方案。俄将帮助“福岛1号核电站”恢复生产。2017年6月在日本举办“俄罗斯四季”文化艺术节,在日40所城市举办250场活动。2018年将互办“国家年”。

然而,俄日关系依旧存在一系列问题。首先,2016年两国贸易额只有208.6亿美元,同比下降4%。日本从俄进口的商品主要是能源和原材料。双方试图增加相互贸易,但俄不愿单纯提供原材料,希望增加出口加工产品(例如木材加工和海洋加工产品),从而提高商品附加值。日本则认为俄远东市场经济不发达,投资条件较差,政策法规多变,经济效益不高,因而对俄投资短期内难以大幅增加。其次,俄日普通民众互信度较低。由于日本官方长期的宣传和舆论灌输,不少日本居民仍坚持“收回北方四岛”的立场,而从俄方来说,2018年春俄将举行新的总统选举,在普京总统的支持率因收回克里米亚而飙升的情况下,面对民族情绪高涨的选民,克里姆林宫短期内很难在领土问题上对日本做出大的让步。

最后,俄日对待美国在韩国部署“萨德”系统的立场迥异。日竭力支持,俄则坚决反对。安倍4月访俄期间未能缩小双方在此问题上的分歧。在朝鲜问题上,俄日态度也有很大区别。日跟随美对朝实施全面制裁,而俄奉行独立自主政策,继续与朝保持政治、经济和贸易联系。日本一些政客企图挑拨或离间俄中关系,但是莫斯科明确表示,俄日关系不应影响俄中关系发展。

第四,俄与东盟国家合作加强。

越南是俄罗斯在东南亚合作的重点。俄主动建议把俄越关系提升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俄越之间达成协议,俄将提供100亿美元贷款在越建设该国首座核电站。俄还将增加对越出售武器装备。越南则同意俄在金兰湾建立物资技术保障站。2015年越南与欧亚经济联盟签署了自贸协定。

2017年5月23日,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访问莫斯科,成为20年来首次访俄的菲律宾元首。除了双边关系外,俄还对东盟开展多边外交。2016年5月26日,首届俄罗斯与东盟国家防长会议在莫斯科举行。5月19—20日,以纪念俄罗斯—东盟建立对话伙伴关系20周年为由,在索契举行了俄罗斯与东盟国家领导人的峰会,通过了《通向互利的战略伙伴关系》宣言,并批准《俄罗斯与东盟国家2016—2020年发展合作综合行动计划》。俄罗斯与东盟达成49点共识。在政治和安全领域,双方同意巩固对话伙伴关系,合作打击国际恐怖主义,保障海上安全和航行自由,倡导通过和平手段解决争端。在经济合作领域,双方同意努力提高贸易额,研究东盟、欧亚经济联盟、上合组织开展互利合作的可能性,研究建立东盟和欧亚经济联盟全面自由贸易区。普京在会上表示:“我们可以进一步推进双方在商业上的联系。俄罗斯准备了一份路线图,其中包括57个技术项目,这将有助于我们在技术和创新方面建立新的联盟。”

6月17日,普京总统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全体会议上进一步呼吁建立有欧亚经济联盟、印度、中国、独联体各国、东盟和其他国家参加的大欧亚伙伴关系。他主张在灵活的一体化结构框架内加强协作,因为在当今客观形势下,只有大家共同努力、相互协作,才能有效地完成所面临的一系列生产和经济任务。

但是,俄与东盟的关系也存在不少问题,其中投资和贸易量小的问题比较突出。自2005年12月俄罗斯与东盟举行首次峰会以后的10年间,俄与东盟贸易总额由2005年的42亿美元增至2014年底的215亿美元,俄在东盟经济中的活跃度显著增强。但是,从2010年到2014年底,双方贸易总额仅增长0.8倍,远低于预期的2.5倍。2014年,伴随俄罗斯经济困难,俄罗斯对东盟直接投资额由上一年的5.4亿美元锐减至3000万美元,使双方合作陷入困境。目前俄在东盟国家的市场份额仅为1.5%,俄打算在2020年将份额扩大到10%,然而为此需要付出极大努力。

第五,改善了与伊朗、土耳其的合作关系。伊朗和土耳其被布热津斯基称为欧亚大陆“地缘政治支轴国家”,在地缘战略国家的博弈中具有重要意义。从这六年的情况看,俄罗斯在同美国争夺土耳其的棋局中技高一筹。2015年11月24日,俄罗斯一架苏-24战机在土耳其与叙利亚边境被土耳其F-16军机击落。普京总统在土耳其拒绝道歉的情况下,随即宣布对土耳其实行严厉制裁,两国关系遭遇“滑铁卢”。2016年7月15日土耳其发生企图推翻埃尔多安政权的未遂军事政变,土耳其政府指责旅居美国的宗教人士居伦为幕后主使,要求将他引渡回国。华盛顿回绝这一要求,并指责埃尔多安镇压国内反对派。莫斯科则支持埃尔多安维护国内稳定的举措。对此,土耳其外长恰武什奥卢说:“在发生未遂政变期间,俄罗斯向我们提供了无条件的支持。我们感谢普京总统以及所有俄罗斯官方人士提供的援助。”

2016年6月27日,俄罗斯和土耳其官方同时宣布,埃尔多安总统就土方2015年11月击落俄方战机事件向俄总统普京致道歉信。这就为俄土改善关系提供了契机。8月9日,埃尔多安总统应邀访俄,与普京总统握手言和。两国不仅恢复了贸易、旅游等领域的双边关系,而且在解决叙利亚问题上开始积极合作。12月20日,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三国外长和防长在莫斯科会谈,就解决叙利亚危机的努力方向达成广泛共识。

2017年1月下旬,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联合发起的叙利亚问题会谈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举行。三国代表团在会谈结束后发表联合声明,表示将建立叙利亚停火联合监督机制。5月4日,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进而达成在叙利亚设立“冲突降级区”(de-escalationzones)的协议,以便为冲突中的叙利亚增加稳定因素。

由此可见,莫斯科通过改善与土耳其关系掌握了解决叙利亚问题的主动权。

2016年8月17日,俄罗斯“苏-34”轰炸机从伊朗境内的哈马丹空军基地起飞,对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在代尔祖尔省的设施进行空袭,摧毁恐怖组织的两个指挥所和野战营地,击毙百余名武装分子。伊朗允许俄战机从伊朗领土上起飞去轰炸叙利亚境内的极端组织,这充分说明其对俄罗斯的信任,也是俄伊密切协作的一个写照。在此之前,俄罗斯与伊朗签署协议,决定向伊朗提供S-300地对空导弹防御系统。


二、内政外交形势变化的主要原因

(一)国内政策主要防范“颜色革命”和调整经济政策

1.防止“颜色革命”的举措

自2007年2月普京在慕尼黑安全政策会议上严厉抨击美国后,华盛顿就认定普京对美国“不友善”。梅德韦杰夫担任总统期间,俄美关系实现“重启”。2012年初美国利用其控制的俄罗斯非政府组织,试图阻止普京重返克里姆林宫,但是未遂。奥巴马在俄大选结束5天后,才向普京总统发贺电。普京也以“尚未完成组阁”为由,拒绝前往华盛顿参加八国集团峰会。同年9月,奥巴马一改历年参加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晤的传统,拒绝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出席该组织峰会。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则声称美国决不允许普京通过建立欧亚联盟“复活苏联的企图”。

在此背景下,普京总统把防范美国破坏俄罗斯稳定、颠覆克里姆林宫政权的“颜色革命”作为自己执政的头号任务。几年来,俄罗斯修订《行政违法法典》《集会法》《非营利组织法》,制定《俄罗斯联邦网络安全战略构想》《俄罗斯联邦因特网发展和利用国家政策法》《信息权法》等法律,一方面打击和限制国内政治反对派的活动,一方面严防美国对俄罗斯的渗透。

2014年初乌克兰危机开始后,俄罗斯当局更是加强了防范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俄罗斯不友好和敌对的活动,以继续保障国内的政治和社会稳定。俄罗斯人民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情绪高涨,亲西方势力式微。每年9月的地方议会选举和行政首脑选举都反映了这一特点,而2016年的国家杜马选举更是这一政治格局和力量对比的集中反映。

2.普京威权主义在政治稳定中的决定性作用

普京总统既在俄罗斯精英层得到不二的支持和拥护,又在广大民众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六年来,普京的民调支持率一直保持在60%以上,收复克里米亚和在叙利亚空袭“伊斯兰国”极端组织以后,其支持率更是超过80%。普京总统每年的国情咨文、与电视观众的直接对话、与“全俄人民阵线”会见、年底的大型记者招待会,都对提升普京威望提供了很好的助益。

2014年10月22日,俄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沃洛金在“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会议上称,“有普京就有俄罗斯,没有普京就没有俄罗斯”。他认为,俄罗斯人如今把对普京总统的攻击看作是对俄罗斯国家和他们个人的攻击,因此西方国家的制裁不会让俄罗斯分裂,也不会让俄罗斯涣散。2016年新年前夕,俄罗斯总统办公厅向近千名俄罗斯官员、政治家赠送的新年礼物是《改变世界的语句——弗拉基米尔·普京语录》。该书精选了普京2003—2015年发表的19次演讲的重点内容,包括2007年普京在慕尼黑发表的演讲以及2014年普京在克里米亚加入俄罗斯联邦大会上的讲话。政治观察员们指出,统一俄罗斯党在地方选举和国家杜马选举中屡屡取胜,并非由于其主席梅德韦杰夫的功劳,而是由于该党的“精神领袖”普京的因素。在国力衰弱、外来压力和威胁增大的情况下,俄罗斯需要强有力的领导人,而普京正是这样的一位领导人。

还需要指出的是普京执行比较稳健的干部政策以及他善于团结和使用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例如,前副总理苏尔科夫就经济政策发表了与普京总统不同的意见,但是普京仍任命他为总统助理。前副总理兼财长阿列克谢·库德林经常发表与现总理梅德韦杰夫不同的经济主张,因此俄政治反对派竭力拉拢他。普京总统却经常请库德林到克里姆林宫做客,听取他的意见,并于2016年4月任命他为总统经济委员会副主席,负责为俄总统提供关于社会经济政策方面的建议。

虽然几年来俄社会上多次盛传梅德韦杰夫总理可能被解职,但是“普梅搭档”保持至今。

3.经济政策收效不大

这六年俄罗斯经济很不景气,客观原因是国际市场能源价格下降,西方对俄实行经济制裁。实际上也有俄自身经济结构不合理、经济政策需要调整等问题。梅德韦杰夫担任总统期间,于2009年提出“俄罗斯现代化”方针,试图改革经济结构,提高科技作用,为此他倡导建立莫斯科郊外的“斯科尔科沃”科技城。普京再次执政后改弦易辙,放弃了梅德韦杰夫的主张和措施。2012—2013年,普京主要着力于兑现他在大选中的承诺,加快经济增长速度,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他采取的方法主要还是增加能源和军工生产,而没有在改革经济结构、使经济现代化方面下功夫。为了提高劳动生产率和科技作用,普京批准在俄罗斯科学院搞改革,结果很不成功,科技领域困难重重:基础科学研究成果不足,企业对参与科技研发的兴趣淡薄,青年科学家流失、人才断档,缺乏能留住人才的竞争条件,科学研究与国际接轨薄弱,科学研究物质条件老化。普京在政治上信心满满,但对经济增长却不是胸有成竹,正如他自己所言,他心里感到“最没有底”的就是经济形势。

给人的印象是,俄罗斯迄今尚未找到改革经济结构、使经济健康发展的最佳路线图。

(二)外交领域意识形态分歧和地缘政治博弈加剧

1.在意识形态领域与西方分歧扩大

冷战结束后,俄罗斯以为从此与西方国家之间不再存在意识形态分歧,不再为价值观、人权等问题争吵。其实不然,俄与西方国家在意识形态领域的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而且自普京第三次担任总统以来显得格外突出。

华盛顿认为,普京的“主权民主”观念已经使俄罗斯“偏离了民主的发展轨道”。“普京执政以来,俄在民主、自由、人权、政治改革等方面都出现了明显倒退。”

2012年在人权和民主问题上,莫斯科和华盛顿龃龉不断。美国指责俄当局迫害女子朋克乐队成员,俄则关闭美国国际发展署驻莫斯科代表处。俄国家杜马国际事务委员会于10月22日首次举行美国人权听证会,批评美在人权问题上采取双重标准。12月6日美国参议院终于废除了自1974年以来对莫斯科实行的贸易歧视的“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但作为挂钩,又通过了“马格尼茨基法案”,对60名俄罗斯有关人员实行严厉制裁。俄外交部立即对此予以谴责,并“以牙还牙”,制定了涉嫌侵犯人权的美国公民名单,禁止他们进入俄罗斯。欧盟国家对普京限制反对派和非正式组织的做法提出批评,对于俄当局拘留并判处亵渎东正教的“造反猫咪”朋克乐队成员的做法,更是竭力抨击。欧洲议会将俄罗斯女子朋克乐队成员列入2012年欧洲人权奖——欧洲议会萨哈罗夫奖提名奖名单,俄外交部对此感到愤怒,认为这是“对俄内政的粗暴干涉”。

俄学者亚历山大·卢金认为,美国对普京的内外政策表现出总体的不信任,“其基本原因在于美国的意识形态左右着美国对外部世界的看法,同时受到华尔街和美国银行体系本身利益的深刻影响”。

2.地缘政治斗争激烈

普京第三次入主克里姆林宫以来,特别强调要改变现行世界秩序。他认为,“冷战”结束了,但它并未以“和平”的方式告终,没有明确而透明的关于遵守既有原则,或关于创建新规则、新标准的协议。“我们迫切需要负责任的大国达成新的全球共识”,“出发点应该是一切地区中心及围绕这些中心而形成的一体化计划,应该拥有同等的发展权,以便它们能相互补充,谁也无法人为地使它们彼此冲突,相互对立”。

普京不接受单极模式,认为在现有的世界秩序中,俄罗斯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俄的利益被损害和破坏。因此,俄罗斯要改变目前的国际秩序,要建立俄作为其中一极的多极世界的国际秩序。与此同时,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和改变现有世界秩序,普京越来越主张俄应采取强硬立场,更大程度地采用军事手段。从2014年3月应对乌克兰危机、收复克里米亚,到2015年9月处理叙利亚危机、空袭叙利亚境内的“伊斯兰国”组织等极端恐怖组织,俄罗斯正是这样做的。

普京提出建立欧亚联盟的倡议,遭到美国的批评。2012年12月7日,美国国务卿希拉里称,俄罗斯推行的经济一体化是“再苏联化”,美国“正努力找出延缓或阻碍其实现的有效办法”。

美国一直把阻止乌克兰与俄罗斯一体化作为其在后苏联空间的主要战略之一。乌克兰危机实质上是冷战后俄美争斗的一次总爆发。乌克兰危机爆发前后,美国从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各方面支持反对亚努科维奇的势力——从美女总理季莫申科、激进总理亚采纽克到“巧克力大王”波罗申科总统。美国没有参加明斯克协议谈判,更没有停止对乌克兰的军事支持。2015年2月,美国众议院审议一项新立法草案,向乌克兰提供军援10亿美元,并授权美国国防部长在2017年9月30日以前,在与国务卿协调的基础上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包括训练器材、防御性的致命武器、后勤保障、物资和服务。2015年4月20日,代号为“无畏守护者-2015”的乌克兰和美国联合军事演习在乌克兰西部利沃夫州开始举行。美国第173空降旅的290名军人参加演习。波罗申科总统说,乌美两国的军事合作正在转入有实质性内容的崭新阶段。乌美战略伙伴关系正在不同层面上以多种形式表现出来。8月31日至9月12日,美国与乌克兰在敖德萨州和尼古拉耶夫州举行海上军事演习,2500名军人参加。北约一些成员国也参加了演习。11月26日,乌克兰国防部长表示,乌克兰军队将采取北约标准,2020年完成主要步骤。

乌克兰实际上已成为北约的准成员国。而在政治和经济上,乌克兰与欧盟签署了联系国协议,按照欧盟的设计,在国内实行市场经济改造。以叙利亚为焦点的中东地区是俄美地缘政治博弈的另一个重点。从2013年围绕是否空袭叙利亚、“化武换和平”,到2015年9月30日俄对叙利亚境内“伊斯兰国”极端组织目标实施空袭,再到2017年7月7日普京和特朗普会谈后,与约旦一起签署支持叙利亚西南部停火的协议,几年来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外交纵横捭阖,可圈可点。

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以美国为首的国际反恐联盟虽然对“伊斯兰国”组织进行了空袭,但是没有遏制住“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的不断扩张。实际上美国并不是真心实意要打击和消灭“伊斯兰国”组织,而是企图借助这个极端组织推翻阿萨德·巴沙尔的伊斯兰逊尼派政权,除掉俄罗斯在中东的最后一块阵地。到2015年上半年,“伊斯兰国”组织等武装力量已经占领叙利亚领土的70%,阿萨德政府军只控制30%左右的领土,处境危险。为了保住阿萨德政权,并维护俄罗斯在中东的利益和影响,俄亟须在中东采取重大的军事和政治行动。缓和乌克兰局势,把军事和政治重点转移到中东,反映了莫斯科外交策略运用的老谋深算。这是“伊斯兰国”组织2014年6月大规模入侵叙利亚以来俄罗斯首次“亮剑”,既是俄打击“伊斯兰国”组织的重大军事行动,也是2013年“化武换和平”后俄美之间的又一次交锋。

俄罗斯空袭“伊斯兰国”极端组织的行动取得了预想结果,重创了极端势力,推动了美国等西方国家打击“伊斯兰国”等极端势力的斗争,启动了叙利亚问题的日内瓦和谈。

俄罗斯与土耳其的关系,从2015年11月开始制裁到2016年8月迅速和好,其中最主要的因素是为了下好叙利亚和中东这盘棋。目前,迫使“伊斯兰国”组织撤离叙利亚已经为期不远,但是,一些大国围绕“伊斯兰国”极端组织撤离后中东地区地缘政治安排的争斗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库尔德人是否自治将成为棘手的问题之一。

3.在实现外交目标的手段上更加重视军事作用

美国是世界上军费开支最大的国家,2016年其军费达6110亿美元,占全球军费开支的36%。特朗普担任总统后,增加军事力量的趋势更加明显。特朗普宣称2018年将增加国防支出540亿美元。面对美国的压力,俄罗斯也不示弱。2012年初普京宣布了国防现代化的计划,其中包括庞大的武器装备计划:十年间花费23万亿卢布(约合7700亿美元),到2020年,现代化装备将占俄军装备的70%。

近年来,俄美战略核竞赛加剧。2013年10月28日,美国在罗马尼亚南部的反导基地开工建设。2015年该基地投入使用。2016年5月13日,美国在波兰北部的反导基地破土动工,预计2018年竣工。2016年美国还宣布在波兰伦济科沃部署陆基“宙斯盾”反导系统,在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俄罗斯对此反应强烈,认为北约部署反导系统使当前俄美战略平衡受到挑战,美国在东北亚部署反导系统基地是美国全球战斗系统的一部分,是在欧洲部署反导系统的补充。因此,俄罗斯把维持战略核力量作为首要任务,对其战略和非战略核力量进行广泛的现代化改造,并不断取得新进展。2014年以来,北约和俄罗斯频繁互相举行大规模军演。北约国家和俄罗斯在毗邻地区大规模军事演习持续不断。2015年,俄罗斯武装力量共举行4000场军演。


三、对普京总统第四个任期的展望

(一)蝉联毫无悬念

关于普京是否将参加2018年3月举行的第七届俄罗斯总统竞选以及他是否将继续当选下届总统,答案是肯定的。在当今俄罗斯政坛,还没有人能够与普京相匹敌。在最近几年的俄罗斯政治家名人榜上,国防部长绍伊古和外交部长拉夫罗夫经常名列第二和第三位,但他们与普京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梅德韦杰夫总理的选民支持率比较低,而且一部分选民对他是否腐败存在疑问,因此他不会参加这次总统竞选。上届总统选举的独立参选人、大富豪米哈伊尔·普罗霍洛夫曾获7.98%得票率,少于俄罗斯共产党领导人久加诺夫(得票率17.18%),但是多于自由民主党领导人弗拉基米尔·日里诺夫斯基(得票率6.22%)和谢尔盖·米罗诺夫(得票率3.85%)。估计这几位候选人很可能再次参加总统竞选,因为他们把参选当作宣传自己政党主张、扩大在选民中的影响和支持率的手段。但是与六年前相比,普京的支持率有了显著提高。他很可能不是由统一俄罗斯党,而是由具有广泛代表性的社会组织“全俄人民阵线”提名作为总统候选人参加竞选,其得票率将超过上一届选举获得63.60%的纪录,达到70%以上。

(二)内外政策可能会有所调整

第一,领导班子会增加新人。

2000年初,普京刚刚担任俄罗斯总统时,引用俄罗斯历史上颇有作为的总理斯托雷平的话说,“给我20年,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光阴似箭,到普京第四个任期结束的2024年,俄罗斯将是一个什么状态呢?普京之后将是谁接任俄罗斯总统呢?这些都是普京在今后六年需要解决的重大问题。在2012—2018年期间,普京团队发生了一些变化。2015年8月,俄罗斯铁路股份公司总裁弗拉基米尔·亚库宁被解职。2016年8月,普京的老战友、总统办公厅主任伊万诺夫被解除职务。在普京总统的第四个任期内,其班子成员还会有较大变化。

第二,国内政策在继续重视稳定的同时,将更加关注经济和社会问题。

对于现存的经济结构不合理、科技作用不大、地方经济活力不足、中小企业发展缓慢、很多领域职工报酬不高等问题,可能出台新举措。俄国内的政治和社会稳定可以预期,但是经济仍将低速增长。这一趋势可能使俄罗斯形势在普京总统任期的最后几年(2020—2024年)变得更加复杂和困难。俄战略发展中心主席、总统经济委员会副主席库德林正领衔研究制定俄罗斯2018—2024年发展战略规划。

第三,在对外政策方面,俄与美国及以其为首的北约的关系难有大的改善。

军备竞赛将继续加剧,地缘政治特别是围绕乌克兰和叙利亚的博弈不会停止。因此,普京将大力推进欧亚全面伙伴关系计划,其中欧亚经济联盟的一体化将发展到一个新的水平,与中国、上海合作组织、东盟的合作会更加紧密。由于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加入,上合组织变得更加复杂,其作用的发挥将受到“协商一致”原则的束缚。而东盟多数成员国与美国关系良好,他们将在美俄之间保持平衡。俄与中国的全面战略协作关系将继续发展,尤其是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俄中战略和政策“对接”将具体化,两国经济贸易合作将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

(原刊载于《俄罗斯学刊》2017年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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